书店是个神奇的地方
书店是个神奇的地方。 这是我开始码这篇前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句话。我喜欢「逛」的地方很少,书店算是一个。 我算是识字早的。小时候的老房子用各种教科书、习题册和报纸糊墙,上学之前就能认得很多墙上的字。可能是被「知识」包围的全天候熏陶,亦或是「FOMO」的早期表现形式,小时候非常喜欢阅读。但可读的内容不多,当读完墙上贴的书籍报纸、自己的教科书、作文书之后,开始读姐姐的教科书、现代汉语词典,进而是爸妈的备课材料、教案… 甚至后来还把爸妈二十多年前上学时的教科书翻出来读。
高中时校门口有了正儿八经的书店,大部分是卖教辅书,也会有一些其他书籍。但作为高中生,所有的时间都得用于在既定的高中知识框架内不断的刷题,期望尽量逼近「分数-努力」对数曲线的边界。所有无益于此目标的书统称为「闲书」,清北都考不上你还想读闲书?
我一直觉得书卖得太贵了。 从小到大没怎么需要买饭吃,我妈认为也不怎么需要给我零花钱。书的定价跟我能支配的钱相比,简直就是一笔巨款。「理财」能力也基本为零,不会攒钱、也很难攒够钱,只能互相传阅下《读者》《意林》这类杂志。那时的我觉得自己是爱读书的,就像高中时觉得大学后还能好好学习一样,我以为有了空闲时间、也有钱买书之后会大量阅读。后来有了「电子书」,学习机、手机,甚至是MP3都能拿来看书(佩服在MP3的小屏幕上只看一行字的兄弟),终于可以不被纸质书的价格门槛影响阅读了。 开始在手机上看,发现并不是很适合。买了iPad,听人说适合看资料记笔记,后来发现更适合玩游戏、爱奇艺。Kindle挺好,阅读体验接近纸质书且护眼,聪明的我迅速算出,只要读十几本免费的电子书,一台Kindle就等于回本了。看了几本后发现,不便翻阅,一些大部头、偏学术的,还是更适合读纸质书。纸质书拿在手里阅读的感觉是目前任何电子设备都还无法模拟的。
我还是觉得纸质书「贵」。 但已经不是定价相对可支配资金的贵了,而是过分在意成本。每每会想在店内购买纸质书可能并不是最便宜的渠道;且买书之后如无时间精力阅读可能等同于浪费,同时会带来更高的存放、搬运成本。 买了一些纸质书来读之后,觉得有些书还是应该读电子书。 现如今一些书空有精美繁杂的封面,内容简直太差。「书」不一定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吧,至少也应该是思想的积淀。在商业出版的视角,似乎只要有利可图,一张废纸也能够被冠以「书」的名义,ISBN都是拿来卖的资源。这些“纸上垃圾”,用做厕纸易伤皮肉,信手翻阅恐腐精神。这些「书」就应该是电子的,以便被低成本快速筛掉,避免浪费资源。除此之外,还有大量的经典可能也不值得阅读。经典固然是经典,只是有些需要充分结合时代文化背景,或读者有足够的阅历,否则常浮于表面、难解深意。这些也适合先从电子书开始,确定后再选纸书。而且现在生活节奏太快,时间无限碎片化,虽然手机上看书体验不好,但起码能够随时拿起来,看一看经典的小说还是不错的。
前几天收拾书架,发现有很多书还没有读过。恍然意识到,之前觉得自己年轻,以后会做的事,以后会达到的目标,可能这辈子都不会了。就像书店里有大量的书,我都会觉得有意思,但绝大部分我这辈子都不会读,甚至已经在我书架上摆着的书,也不会读遍。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,似乎我刚意识到我不会永远活着、不会永远年轻,甚至不会有太多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精力,而是被裹挟着滚滚向前,扬起一片风沙。
每次路过书店都想逛一下,看看最近有哪些新书畅销,哪些追热点忽悠人的东西出来。不知从何时开始,每看到一个书店都会想:它赚钱吗?它不临近学校、不卖教辅书,靠什么赚钱呢?会不会某天就关店了。店里安安静静的,一部分人在看书、另一部分人像我一样慢慢浏览。书店的门似乎是两个世界的通道,不管外面如何,里面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。纸张油墨的味道、翻页的声音似乎在说:世界本可以不用这么快。
上周末在书店,看到有人付现金,收银员找零两个钢蹦儿。似乎「以前的生活」并没有消失,只是变成了少数人的选择。他们自己做饭,读书看报,逛逛公园,培养爱好。而大部分人的现代的生活方式,像书籍的电子化一样,越来越脱实向虚。我们与实体的「物」本身的连接越来越弱,大部分「物」都成了某种内容、链接、服务的载体,「物」本身的复杂性被隐藏,表层仅展现为虚拟世界的「接口」。人对生活的感知、留下的痕迹和回忆的载体,不再直接以「物」承载,以至于生活的真实感和参与感开始缺失。像是被推着度过时间,在虚拟世界中营造丰盈,却唯独丢失了与现实世界那层粗粝而真切的联结。
或许书店的神奇之处就在于此吧。书籍的内容重要性超过其作为「物」的实质,但纸张的触感、油墨的气味、翻页的声音,依然能给我带来一些生活的真实感。
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