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的一角,放着几个毛线团。 没人记得这团毛线是如何堆在这里的,只记得似乎毛线越来越多,而且越来越乱。 五颜六色的线逐渐相互缠绕在一起,就像被几只猫玩了很久。

有些孩子们回房间的路线不经过那里,大人们个子高、步幅大、视野也广阔,走路时也不会被绊到。可家里的其他孩子们都要经过这里,经常会被毛线绊一下。直到有一天,孩子们开始被这团毛线绊倒、或撞到一起,也会引发一些争吵。 但大家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这团毛线的存在,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,只是嘟囔着“下次自己多注意”。

有几个孩子觉得不该这样,说:让我们整理一下这些毛线吧。他们觉得,随着以后毛线越来越多,一定会越来越乱的,总有一天会有人摔倒在这里的。 所有人都暗暗觉得这话有道理,但没有谁真的响应。 毕竟,大人不会被绊到,整理毛线自然不会得到表扬。

于是这几个孩子决定自己试试看,很快发现难度和工作量超过了他们最初的评估——毛线早已乱成一团互相缠绕,根本不是他们几个就能理清的。 而且大人不会被绊到、别人也不在乎——那他们为什么要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呢?

毛线就继续这样,越堆越多、越多越乱——甚至开始看起来像某种现代抽象装置艺术了。

直到有一天,大人在那里被绊了一个趔趄。 他揉着腰:“毛线乱成这样,说明我们的家务管理没有形成体系。要提高站位,统一认识,完善规范,确保不再出现这类低级问题。” 孩子们重新提起整理的想法,还拿出了他们早就写好的计划:需要买一些线轴、找几个帮手一起整理。 大人说:“想法是好的,但凡事都讲究循序渐进。这样,你们去梳理一下这堆毛线有几根,找到每根线的线头,再把他们分成几个小团,排个优先级、慢慢来。” 这几个孩子心灰意冷。因为你知道的,当毛线那样乱做一团时,很难再分什么小团,更别提找到线头了,一根根按顺序理清更是不可能的。

后来,有个孩子突然明白了: 大人并不在乎毛线是否理清,他只在乎两件事:别摔倒,少花钱。

于是孩子们换了思路。未来那一跤,谁都拦不住——但你可以尽量让他先摔在别处。 他们开始想其他办法,随即发现其他孩子早就在这么干了:找沙发、桌子的各种缝隙把毛线塞起来,用胶带捆起来…

果然,大人不再摔倒了。

塞毛线最多的孩子得到了表扬。大家开开心心拿大人给的钱买好吃的去了。 但总有那么几个孩子觉得这样做不对。 他们对大人失望,也对其他孩子失望。

后来的某一天,他们有能力搬出去住了,于是毫不犹豫的收拾好行李走了。

至于后来家里有没有人摔倒、摔得严不严重。 他们还会偶尔听说,只是淡淡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