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到了经典的「节后综合征」时间，还没回到办公室，提前几天就已经泛起了熟悉的抵触感。有意思的是每次产生这种感觉都不是因为工作内容本身，都是那些与工作实质无关、却又无处不在的环境和机制问题。结合过往的几段工作经历，简单盘一下我觉得工作中最令人厌恶的因素。

  1. 低带宽沟通 不写文档靠口口相传，不写邮件结构化表达、全是IM里的口语化短句；会议冗长，讨论多、结论少；重要信息在层层沟通中丢失，导致理解偏差、优先级错位、重复劳动。
  2. 外行指挥内行 缺乏对专业领域的基本尊重，粗暴干预决策，专业人员为决策承担后果。不仅要做好本职工作，还得花大量时间“解释”、“科普”，出了问题还得背锅。
  3. 稀缺的资源 谈战略就对标行业头部，谈资源就「降本增效」。目标很满，人没有、基建没有、时间没有。大家心照不宣，形成一种隐性默契——压缩质量保证交付。
  4. 人为制造信息差 控信息、藏信息、模糊信息，靠信息不对称巩固地位；不共享决策背景，故意模糊边界推卸责任。团队无法基于一致的事实行动，不得不花大量成本消除信息差，本该顺畅的合作关系变得充满猜疑。
  5. 低质量决策 明知方向错了，依然得硬着头皮推进。遇到问题，决策者自罚三杯，执行团队成为炮灰。或是干脆逃避决策，苦口婆心解释问题和选项，回复套话或「奇思妙想」，就是不对具体事情表态。
  6. 卷汇报 依赖「汇报演出」评估绩效。不得不精进汇报协作技巧，写汇报的人用AI「润色」，读汇报的人用AI「总结」。工作异化成汇报素材生产、汇报异化成讲故事比赛，真正做了的事情反而不被看到。
  7. 评价权泛滥 所有人都能随意发表主观评价，管理者不能坚持主见，随便什么评价都有机会影响绩效考评和资源分配。真正做事的人需要不断做解释和澄清，或是导致扭曲、外行的评价影响内行的判断。
  8. 强制社交 搁置个人情感保证工作是职场的基本素养。有的团队迷信所有人之间都应该搞好个人社交。安排强制的团建、饭局、游戏。通常形式大于内容，成了额外负担，让人精神疲惫。
  9. 低质量重复 缺少沉淀和基建，流程不完善、文档不规范、规则不统一，琐碎无意义的小事不断重复，没人去优化体系，所有人都在“低质量重复”的泥潭中打转，无暇思考重要问题，工作毫无成就感。
  10. 兼职式工作 长期被要求做非本职的工作，随时准备兜底救火。特殊情况顶一下很正常，但如果成为常态，说明机制或资源存在问题。注意力被撕扯、专业产出打折，身心俱疲。
  11. 永远在线 7x24小时在线，工作和生活边界模糊，没有能真正放松下来的时间。注意力被IM牵着，时间无限碎片化，产生一种对真实世界的疏离感，心里无法得到真正的平和。

这些问题往往在不同类型的组织、不同发展阶段出现。组织内的人会分成三类：

  • 一类人非常适配这种环境，甚至参与这种环境的构建，懂得顺势而为、迎合权力和机制、懂得包装和讲故事；
  • 第二类人能够比较好地麻痹自己，保持相当程度的抽离，不过多思考、也不想管闲事；
  • 最后一类，我愿称为“系统洁癖”者，对混乱、虚假、低效很敏感，在浑水里仍执着于清晰、正确和专业。

我属于最后一类，也经历过长期内耗，责怪自己为什么不能适应环境，不能成为第一类人，“粪坑淘金”。如今我已经接受我不能也不想成为那样的人。工作是人生的一部分，是手段而非目的。如果陷入有毒的环境，那就适度抽离，保护好心力。希望以后能够有机会构建好的环境，在清晰的秩序中，把有限的精力和热情用在自己真正在乎的事情上。